“双碳”紧迫了,可是数字化的机遇还没撬开

国家发展改革委环资司副司长赵鹏高表示,碳达峰碳中和表面看是一个气候问题,但本质是发展问题。赵鹏高阐述当下工作的着力点,其中讲到:“产业优化升级,在大力发展高附加值的战略新兴产业的同时,也要下大力气推动传统产业节能降碳改造,加快工业领域低碳工艺革新和数字化转型。”

“双碳”战略背景下,基于云部署方式的诸多数字化解决方案其实就是一种减碳绿色的创新手段,尤其在能源、建筑等高耗能领域,还会成为这一系列动作的排头兵。

不过即便企业会采用诸如远程协作、视频会议、协同开发、智能制造、精准营销等各类数字化工具,可能最直观的并不是“双碳”成效。

有数字化服务商坦言:“想要助力企业在双碳上的价值,太间接了。”在从业者看来,数字化工具帮助企业减碳节能,单从市场角度这个观点企业并不买单,企业需要解决的还是精益管理、开源节流的问题。

“企业不会从一个维度去考虑问题,主要还是出于市场环境、经营管理的角度,双碳只是决策中综合考虑的因素之一。”销售易副总裁高建彬向钛媒体App指出。

当然也有从业者已经在积极储备,投入相关的资源、技术,实现绿色化、集约化发展也是对企业在下一个时代提升业务可持续发展、竞争力要求的必然选择。

那么,利用数字化手段帮助企业在组织效能、流程管理、生产供应链上的成功,究竟能不能成为判断企业付诸于绿色、可持续发展的一种战略性机会?

数据中心的先行一步

随着近些年来云计算在社会生产中广泛成熟应用,数据量的激增以及对存算业务需求的扩张,企业对IT资源的投入越来越大,也让ICT行业在硬件设备、技术、运维等方面的创新改造,朝着绿色、智能的方向发展。

对于IT行业本身而言,最大能源消耗则来自于数据中心。一个大型数据中心,对电力的需求能耗巨大。为了降低运营成本,新的数据中心往往建立在电力成本较低、气温较低,且具备水能、风能等清洁资源储备丰富的地区。

自2019年数据中心被纳入到新基建以来,各地都在积极规划有关数据中心的建设,集约型的大规模数据中心正在成为趋势。据中国信通院近日发布的《数据中心白皮书(2022年)》显示,2021年全球数据中心市场规模超过679亿美元,预计将达到746亿美元;我国数据中心市场收入增速明显高于全球,2021年达1500亿元,近三年年均复合增速达30.69%。

而在全国各地的数据中心,在政府审批过程中,PUE作为一项关键的能耗考核指标,已经趋严。

(备注:PUE是衡量数据中心电源使用效率的通用指标,即所消耗能源与IT负载使用能源之比,基准是2。数值越接近1,表明能效水平越高。)

例如,2020年9月,阿里仁和数据中心开服,采用了服务器全浸没液冷的方式,PUE能低到1.09。

2021年已经投入使用的华为云贵安数据中心一期,可以做到体PUE低至1.12,这其中除了运用熟知的液冷技术、AI和大数据分析技术外,还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腾讯云则从2018年起相继在华北的怀来、华东的南京、华南的清远,围绕一线城市周边作为数据中心选址方案。在仪征数据中心,2022年腾讯云采用了分布式光伏建设方案,通过新建设的光伏组件所产生的电能,用于日常服务器及空调系统的电力开销。

可以看到,以提供底层基础建设的云服务供应商,其减碳动作很快,且具有相对明确的方案和指标,但这更多是基于企业自身的绿色改造,依靠软硬件架构能力的优化,以消耗最小的资源成本,提升整体计算资源的利用率。

高耗能企业的数字感知力

2021年7月,生态环境部印发《关于开展重点行业建设项目碳排放环境影响评价试点的通知》,提出将在河北、吉林、浙江、山东、广东、重庆、陕西等地,在电力、钢铁、建材、有色、石化和化工等重点行业,开展碳排放环境影响评价试点。

结合实际来看,能源、建筑等已经被纳入碳排放交易范畴的高碳行业,预计是双碳政策推行中的焦点。

在此之前,诸多领域专家就实现碳中和、碳达峰给出了许多专业意见。南方科技大学创新创业学院院长、讲席教授,澳大利亚国家工程院外籍院士刘科就提出:

通过现有煤化工与可再生能源结合,实现低碳能源系统;利用煤炭领域微矿分离技术,降低碳排放;利用光伏与农业的综合发展,将光伏与农业、畜牧业、水资源利用及沙漠治理并举,实现光伏和沙漠治理结合,光伏和农业联合减碳;峰谷电与热储能综合利用;利用可再生能源制甲醇,做分布式的发电等。

以光伏新能源产业为例,其拥有复杂的上下游供应链,从硅棒、硅片等原材料,到氢锂电池组件及逆变器等其他部件,其中涉及在降低储能设备的散热技术、提升电池提升能量密度及综合性能、降低电池成本等多项高精尖技术。

“‘双碳’规则下,会让高碳企业经营成本压力骤增,伴随企业在设备和工艺改造提升的同时,更需要做好对企业运营能力的提升。”高建彬指出。

甲骨文公司副总裁、中国区应用软件及SaaS产品业务总经理胡迎指出,中国太阳能领域的三家头部公司,使用的是Oracle ERP系统进行运营的管理,包括在国内使用传统部署的Oracle E-Business Suite(EBS),在海外使用Oracle Fusion。

东方日升,主要从事光伏并网发电系统、光伏独立供电系统、太阳能电池片、组件等业务,在选择钉钉、简道云等数字化服务商后,不仅逐渐将过去人、设备、企业经营数据实现了在线化的拉通、运转,还计划未来打造数字光伏工厂,提升企业在低碳、绿色生产方面的竞争优势。

在中国,光伏已经是一个发展较为成熟的领域。许多中国企业在过去十多年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并将业务拓展到全球销售和服务,也让其很早就用上了以ERP为代表的信息化系统,对企业生产经营进行管控。

不难看出,这类企业自然也成为IT服务商们为节能减排做贡献的最佳路径:更能理解企业所需,为其制定相应的数字化解决方案。

而在建筑行业,因其使用的化石燃料及其他高碳排放作为建材原料,造就了该领域也是公认的碳排放量超高的领域。如提升建筑能源利用效能,优化建筑用能结构如照明、供暖、供水等,成为建筑及房地产开发商转型过程中的关注点。

明源云是一家为中国不动产生态链提供企业级ERP解决方案及SaaS服务的IT服务商。不久前,明源云推动不动产行业落实“双碳”战略,帮助企业打造绿色建筑。

明源数字建造研究院、明源云链联合创始人周孝武指出,“任务最重、拖后腿最多的其实是建筑领域,建筑业全过程碳排放占总量比超50%,按照行业水平,实现碳达峰要到2039年。”

以朗诗为例,作为国内首个提出碳中和路线图的企业,在此之前做了大量技术储备,如对建筑本身做好隔热层、采用光伏等清洁能源,对建筑物内的设备实现智能化运维等,此外还牵头发起“无绿色不采购”的房地产行业绿色供应链行动,推动产业链上下游提高环境效益和资源利用效率。

在这个过程中,明源云可以利用自身的数字化、智能化服务能力,对企业在施工建造、材料跟踪、工程质检、建筑运营等环节进行有效跟踪和洞察。

数字化的“低碳”价值靠数据衡量

现代管理学之父彼得·德鲁克说:“你如果无法衡量它,就无法管理它。”

目前我国明确,力争“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单从时间周期来看,相比早已历经工业化、信息化历程的欧美等发达国家,中国尚未完全实现工业化就已经在同步进行信息化、数字化的整体性推进,这使得中国实现双碳的工作目标存在诸多难点和挑战,既要关注行动的紧迫性,也要结合当下国情和全球疫情等现实情况。

(备注:碳达峰(peak carbon dioxidee missions)是指碳排放进入平台期后,进入平稳下降阶段。碳中和(carbon neutrality),指企业、团体或政府计算在一定时间内,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温室气体排放总量,同时,通过植树造林提高技术手段等形式,抵消自身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实现二氧化碳的“零排放”。)

企业要创新、经济要发展、城市要进步,落实“双碳”,更要关注具体的可参照路径。

胡迎告诉钛媒体App,“现在企业领导者已经意识到ESG的重要性,但企业却很难仅凭一己之力完成这件事情:一是如果没有合作伙伴和第三方的支持,很难独立完成自身的ESG指标;二是全球化进程下,对供应链的整合难度是非常大的;三是缺乏可追踪进度的数据,包括如何验证数据的准确性,自动收集企业所有数据,并根据绩效规划来制定目标。”

Oracle在中国对推进ESG指标的目标跃跃欲试:跟咨询公司合作,构建一套指标体系,帮助客户将有关ESG的指标纳入到计划体系和报告分析体系中。

ESG,即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责任(Social)、治理(Governance),是当下企业谈可持续发展密切相关的一个衡量价值。

那么,在“双碳”目标的规划下自然也会逐渐形成一个系统性的碳排放管理及交易市场,如可以运用数据采集、分析及可视化等技术,对碳排放量进行直观监测和量化。

早在2011年,中国政府就在北京、天津、上海等城市开展了碳排放权交易试点工作。2017年底,中国正式启动碳排放权交易。2020年12月,生态环境部以部门规章形式发布了《碳排放权交易管理办法(试行)》。2021年7月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上线交易正式启动。2022年1月,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第一个履约周期结束,履约完成率为99.5%。而直到前不久数起碳排放数据造假案件的公布,也反映出一个深层次问题,我国碳市场的监管尚待加强。

我国尚在履约中的碳排放“专业户”,会建设相应的碳资产管理团队,在政策研究和技术支撑等方面提供服务,同时还要对在生产运营过程中所产生的碳进行管理,但因涉及数据采集的质量、来源、形式等多种要素,如何形成可量化、可追溯的闭环碳管理链颇有难度。

周孝武指出,“如果单纯为了采集碳而提供碳管理服务,这种方式的价值是相对有限的。我们的思考是,不改变业务逻辑甚至还能优化业务逻辑、提升降本增效的能力基础上,还能同时进行碳的有效管理。如在场景交付、业务实施的过程中,自动进行数据采集,并根据阈值和算法进一步预警、调优。”

针对该类需求,业内出现像碳阻迹、碳衡科技、蚂蚁集团的碳矩阵、阿里云的能耗宝、腾讯云的碳引擎等面向企业碳资产或产品碳足迹管理的数字化解决方案,涉及了数据采集融合、模拟仿真、区块链等技术。

这仍是一个全球性话题

自1920年世界上首个世界地球日以来,很多曾对环境、气候、资源等带来严重挑战的问题,直到最近才逐步被解决。例如,Rachel Carson在《寂静的春天》一书中指出的DDT破坏性杀虫剂,已经在全球超过86个国家禁止使用;环境署在2002年发起的运动,直到去年才在全球范围内结束了对含铅汽油的使用;氟利昂,作为一种制冷剂曾广泛应用于冰箱、灭火剂等,也已经逐步在全球实现淘汰,最近的证据表明南极洲上空的臭氧层空洞正在自我修复。

无论是已在国际上有所泛化的ESG理念,还是中国“双碳”目标的提出,本身产生的背景都是全球化经济下对环境资源问题的一种“责任性投入”。

广义上讲,数字化手段恰恰带来的是对气候、资源等问题严重性的改善,从原材料提取到材料处理,为循环和再生经济做出贡献。

而狭义上,正如本篇中则提及了提升能源利用效能、对企业生产运营效率提升、对碳指标进行量化、对数据中心改造等等十分具体的数字化手段……我们或许能发现,尤其是头部和腰部的企业会最先参与到减碳行动中,企业其实也并不缺乏这类“双碳”价值赋能的尝试与实践。

在MJV technology的研究中发现,“预算较少的企业天然不具备实施绿色计划的条件,因为一定的初始投资是必要的。但随着实施的逐步开始,企业在生产成本降低方面的收益也是显而易见的。这种‘节流’方式带来了新的现金流,可帮助企业继续改造。”

换句话讲,哪怕是再小范围内的低碳行动,这种对绿色科技、改善能源消耗的执着,也会为企业未来的发展奠定基础。

但回到文章开头所提到,企业对数字化的选择仍是站在当下,站在企业经营的角度。

很多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需要解决的仍是活下去的问题,为了一个中长期目标去付出巨大的劳动力和成本,同时又对自身的价值意义不太明确的时候,是缺乏主动性的。

这个困难点,正带给各行业的IT服务商对数字化服务方式的新思考:不仅是规划好等着执行的状态,还能够给未来的城市规划者一些合理建议。

周孝武在思索:在建筑行业,有钢筋含量、抗震级、混凝土强度等非常严格的量化指标,也有对绿色建筑评级的星级标准,但却缺少一个对碳排放量限额的指标。那么,是否可以在建筑设计阶段规定,正常满户和运营阶段中碳排放的强度限定?

此外,针对解决企业对经济效益和成本投入的问题,目前政府出台了如奖励星级、预售补贴、公积金贷款降级等相关政策,但力度还不够。长期来看,政府出台碳交易政策,探索碳交易的可能性,可将全社会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还可以建立消费者对房屋建筑能耗、对碳的感知,像对空气指数PM2.5一样敏感。周孝武观察到,近日发改委把6月13日-19日定为“双碳”战略的宣传周,通过政策鼓励全员大众认识这件事情,“这其实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信息来源:钛媒体